法治日报见习记者 于天航 法治日报记者 陈磊
近年来，因操作简单、便利高效，在手动轮椅前部加装小型牵引“电动车头”，成为不少轮椅使用者的选择。
民政部发布的《中国康复辅助器具目录（2023年版）》，已将“手动轮椅附加小型电动牵引装置”纳入其中。
不少轮椅使用者向《法治日报》记者反映，去年以来，他们乘坐公交、地铁、民航等公共交通出行时都较为顺畅，唯独铁路出行常遇阻碍。铁路工作人员给出的解释是，允许上车的轮椅必须为一体式原装设计，不可拆分或改装。这种差异化管理规定引发了使用者的困惑和不便。对此，记者展开了调查采访。
多数场所可畅行
年过六旬的上海市民金强，年轻时因工伤事故导致高位截瘫，日常出行只能依靠轮椅。如今，他是一名自媒体博主，平时在社交账号上发布日常出行、旅游短视频。
金强先后使用过手动轮椅和电动轮椅，但二者各有局限——手动轮椅爬坡过坎费力，电动轮椅体积偏大，狭窄空间通行受限。几年前，他购买了一个小型牵引“电动车头”，加装在自己的手动轮椅前部。改装后的手动轮椅成为他出行的“最优解”，“使用起来得心应手，可以实现便捷出行”。
记者在他发来的外出视频中看到，手动轮椅加装小型牵引“电动车头”后，他既可以乘坐公交，也可以乘坐地铁。
视频中，上海公交大桥4线公交车缓缓进站，车门打开，金强与司机沟通需要乘车。司机将公交车无障碍踏板打开，金强操作“电动车头”轻松上车。上车后，司机协助他将“电动车头”取下放在一旁，为他系好安全带。到站下车时，司机再将无障碍踏板打开，推着他下车，把“电动车头”组装好离开站台。
30多岁的浙江宁波人朱宇杰，已有16年轮椅使用经历，也是国内首批加装“电动车头”的轮椅使用者。
他介绍说，之前使用的电动轮椅，尺寸大、笨重、续航短，路况不好或者遇到低台阶时通行困难，且难以放进车辆后备箱。2014年，他了解到“电动车头”的存在，果断选择使用手动轮椅并加装“电动车头”。
“乘坐地铁时很方便。”朱宇杰说。他在宁波乘坐地铁出行时，全程可以使用“电动车头”，如果地铁车厢与地面有缝隙，工作人员会询问是否需要踏板，帮助他上下车。不仅限于宁波，朱宇杰在北京、上海、广东广州等多个城市搭乘地铁时，同样一路顺畅。
乘坐飞机出行同样方便。朱宇杰说，购票后，他会提前联系航空公司告知自己的情况。出行当天，到达机场后，先将“电动车头”的电池拆卸下来，装进密封袋随身携带，轮椅和“电动车头”办理托运，拆卸下来的电池只要单块额定能量不超过300Wh，过安检就完全没问题。
多名轮椅使用者告诉记者，他们使用加装“电动车头”的手动轮椅能顺畅乘坐公交、地铁、民航，进出商场、医院、银行等公共场所，基本畅行无阻。
高铁进站被拦
然而，使用加装“电动车头”的手动轮椅在铁路出行时遇到了“断点”。
黑龙江哈尔滨人李红全今年30多岁，8年前因意外受伤导致双下肢瘫痪，此后一直依靠轮椅出行。
一开始，他使用电动轮椅，但由于尺寸大，在室内空间存在转向不便的难题。后来，他在和朋友交流时了解到，手动轮椅加“电动车头”组合非常方便，他采用后乘坐各种公共交通工具都顺畅通行。
转折发生在2024年。当年8月，作为当地肢残人协会的一名工作者，他需要乘坐高铁去本省另一个城市出差，使用加装“电动车头”的手动轮椅进站时被拦下。工作人员向他出示了内部通知要求，称允许上车的轮椅必须是一体式原装设计且不可拆分或改装，手动轮椅加装“电动车头”后禁止上车。
李红全找到值班站长，拿出《中国康复辅助器具目录（2023年版）》据理力争，才得以上车。
同年12月，他到江苏某地出差，从哈尔滨出发时顺利进站上车。一周后返程时，当地车站工作人员禁止其使用加装“电动车头”的手动轮椅进站上车，他反复解释也无济于事。无奈之下，他报警求助，经民警协调方得以进站，但到达检票口时已经停止检票。当天返回哈尔滨的车票早已售罄，他不得不改乘飞机返回。
李红全如今乘坐高铁出行时只能使用手动轮椅，不敢带“电动车头”。
家住陕西西安的韩芝（化名）今年20多岁，已经使用多年手动轮椅加“电动车头”。自从手动轮椅加“电动车头”被铁路禁止携带后，她很少再乘坐高铁出行。近日，她因为要到北京参加活动，选择乘坐高铁，为此不得不另购置一辆电动轮椅，“不仅多花钱，还得重新适应操作电动轮椅”。
江西人高喆（化名）以前使用加装“电动车头”的手动轮椅时，每个月都乘坐高铁出行，但如今，他“再也没出过远门了”。十几年前的一场意外导致他脊髓损伤高位截瘫，因肌张力高，没有“电动车头”辅助时，他的双脚会持续颤抖，无法稳定操控手动轮椅。而电动轮椅过于笨重，远不及灵活可拆卸的“电动车头”实用。
有违法律精神
据轮椅行业人士常霖介绍，手动轮椅加“电动车头”的组合大约出现在10年前。手动轮椅加装“电动车头”后，既能保持手动轮椅的轻便、贴合和小巧，又能快速组合，操作简单、性价比高，可以满足轮椅使用者日常15千米到20千米半径的生活所需，在需要独立生活的轮椅使用者群体中比较普及。
“相比传统电动轮椅，手动轮椅加‘电动车头’组合的优势明显。这种组合逐渐成为不少轮椅使用者不可或缺的生活伙伴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。”常霖说。
民政部发布的《中国康复辅助器具目录（2023年版）》，已经将“手动轮椅附加小型电动牵引装置”纳入其中——以可重复充电的电池组（容量小于等于500Wh）为动力单元，最高时速不超过每小时25公里，最大输出功率不超过480W，总重量小于等于16千克的轮式手把控制方向的手动轮椅附加牵引设备。
记者查阅发现，国家铁路局和公安部2022年发布的《铁路旅客禁止、限制携带和托运物品目录》规定，禁止、限制携带和托运物品包括，标志清晰的充电宝、锂电池，单块额定能量不超过100Wh，含有锂电池的电动轮椅除外。
这意味着，如果锂电池单块额定能量不超过100Wh，手动轮椅加小型牵引“电动车头”并不属于禁止、限制携带和托运物品。
但多名受访者反映，在使用加装“电动车头”的手动轮椅乘坐高铁时，工作人员并不会核查“电动车头”的电池能量，而是“一刀切”地禁止进站乘车。
记者近日分别致电北京、广州、郑州、西安铁路客户服务中心。多名客服人员表示，轮椅电动牵引装置不可被携带乘车，但允许携带普通电动轮椅或手动轮椅。西安铁路客服中心工作人员称，“电动车头”即使锂电池不超过100Wh，仍不能携带，电动轮椅可以携带且锂电池容量没有限制。
当记者进一步询问该规定的具体依据，以及能否查看相关文件时，上述客服人员均未给出明确解答。
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专家认为，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，残疾人搭乘公共交通工具，可以免费携带必备的辅助器具。《中国康复辅助器具目录（2023年版）》已确认轮椅电动牵引装置属于辅助器具。禁止加装“电动车头”的手动轮椅进站的做法，违背了相关法律精神，是对残疾人合法出行权利的忽视，也缺少人文关怀。
在该专家看来，同样是交通运输领域，民航行政主管部门制定了《残疾人航空运输管理办法》，以保护残疾人在航空运输过程中的合法权益，规范残疾人航空运输的管理及服务，同时，还发布《锂电池航空运输规范》，规定了锂电池分类、运输限制条件等。“相关部门应借鉴民航做法，尽快出台残疾人铁路运输管理办法，规范残疾人专用辅具运输管理，明确手动轮椅加‘电动车头’、电动轮椅等随身辅具可进站上车的范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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